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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6日 论文后记今年春节回家,探望祖父。祖父虽然年事已高,但耳聪目明,尚还健谈。谈及即将完成的硕士学业和将来的深造计划,祖父说:“我知道的,学习啊,很苦的!”老人是过来人,对于人生种种自然有他切肤的感受。于我而言,回顾七年的北大求学生涯,可以说是苦乐相随,其中彷徨与盼想、沉寂与张扬,不是一词一语可以说得清,也不是一情一感可以道得明。如今这篇论文,可算作这一阶段的终结。文内种种,是这七年来点滴的学术积淀,虽显粗糙幼稚,但自觉尚有所成,不至于辜负师恩,贻笑大方;而文外种种,非亲历者无以体察,也非学术论文可以涉及,于是作此后记,以为纪念。 论文的写作时间并不长,但从孕育到成型,跨越了整个求学过程。自接触阿语以来,我就对这门语言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本科阶段,对于阿语的雄心集中在应用上,无时无刻不鞭策自己,要听得懂、读得准、说得好,现在想来,当时所求,可用“地道”二字概括。硕士学习开始之后,渐渐萌生“研究”的愿望,应用转向穷理,转向探寻阿语内里朦胧的未知世界。境界大展,心胸顿开。但是研究之路并不平坦:积累寥寥,以致处处碰壁;理论纷繁,而又无处着手;重理轻实,如建空中楼阁。开题的时候,空有一腔愿景,而无可鉴之源流、可证之材料。这之后苦读苦思,经过数月,渐渐开朗。期间考试、申请、工作等诸事纷扰,疲以应对,常常觉得心力交瘁。所幸进入四月,前程大致有了眉目,于是驻扎在图书馆中,早出晚归,专心论文。每日的写作过程,皆由绝望无措始,至欣悦成文终,循环往复,经一十四日,初稿草就。后反复推敲,多次增删,又月余,终有此文。看来要做学问,大抵如此。唯有专注勤勉,方可有所斩获。这论文的写作过程,也可算作是一种学术生活的体验吧。 体验学术,终究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是真正把学术作为一种生活,乃至把学术作为一种志业,是需要勇气的。自古以来,学者们对学术的最低要求,是要有一张平静的书桌。然而外物纷扰,人心浮躁,面对大千世界,“平静”从何而来?在出世与入世间彷徨,在贵与贱、富与贫、智与庸之间徘徊,学术究竟如何能够成为生活呢?或许这些问题,我并不能在短时间内找到答案。但至少,作为追求,学术于我是一种信念。信念在现代社会中,并不过时,也不会过时。虽然我还未有“板凳一坐十年冷”的勇气,但以这篇论文为起点,我已经起步,而且,不会停歇。 最后,我要对所有在我的学习和论文写作过程中提供过帮助的师友们致以衷心的感谢。其中,特别要感谢我的导师XXX老师对我研究想法的理解和支持,对我论文的谋篇、布局和行文等诸方面细致的推敲和指点,以及长期以来对我的学习和发展所提供的真诚的帮助和建议;感谢北大阿语系XXX老师、XXX老师、XXX老师、XXX老师和XXX老师在我论文写作过程中所给予我的各种帮助,你们的建议和经验是我论文灵感的源泉;感谢阿语系所有老师七年来对我的悉心培养,你们是我未来生活的榜样;感谢XX、XX、XX、XX和XXX这五位硕士班的同学,毕业前夕,我分外留恋这三年来我们共同度过的快乐时光;感谢父母、女友、亲朋和北大的其他师友一直以来对我的支持与鼓励。 岁月荏苒,又是一年毕业时分。相较于三年前,这次毕业少了几分年轻的伤感,多了几分对于未来的使命与责任。终于要暂时告别北大了,且歌且行,祝愿我的母校如窗外初夏的绿荫,长盛长新!
4月1日 The major right for me
http://quizfarm.com/quizzes/new/ohiojoshua/what-major-is-right-for-you/ 3月12日 英雄人物
出国是一个漫长的征程,真正做起来很快,但要到最后一步却需要如此漫长的等待。从去年十月递了材料开始,这种熬人的焦虑愈来愈炙热。心神不宁,茶饭不思,乃至于剑桥offer来了也不觉有何喜悦。道路还很漫长,牛津还没有消息,剑桥的college还没有着落,雅思的单项成绩还不够,基金委的奖学金也悬在半空。每日刷邮箱,盼望能略有斩获,而这竟成了这些日子来可以宽慰心情的唯一动力,想不到生活可以退化至如此细致单调的程度。 一头是这么大的一个不确定,一头自己却把确定的事物一个一个毁灭。辛辛苦苦考进了外交部,结果生生地把它给拒了。斩断所有退路,义无反顾。这年头真没几个人愿意做这么执拗的英雄人物了。感慨一下,接着踏踏实实地走下去。 5月21日 浮出救赎——写在哀悼日的末尾 昨天本科宿舍聚会,毕业近两年,大部分虽在北京,也不常见,昨日聚全,甚是亲切。围坐在竹楼,点菜吃肉,我小心翼翼,没沾荤腥。为了死难的人们,我缟素三天。这一年,本已纷乱连绵,未曾想发生了如此大的灾难。国旗低垂,网站青黑,举国的哀思,让这些日子里的中国沉浸在一个巨大的仪式之中。
我开始想起我们的成长。父母常常感慨于我们这代人的顺途,平平静静地长大、上学、工作、生活。有一次我对母亲说,其实我们很苦,我们赶上了婴儿潮,每次升学乃至就业都要面临巨大的竞争;我们又是一代独生子女,日后要赡养四个老人。我从没有意识到,真正的苦难是什么。89年的时候,我尚未知事;非典的时候,我被保护在自己的空间里,其实很安全,伴随我的,是莫名的兴奋。直到这次,我一下子明白了,国难的概念是什么。少年时代对于乱世的向往和当下对于世事的迷茫,都在这次地壳的碰撞中灰飞烟灭。生生地,数万生命就在我的世界里倏忽消失,我不知道,在我的经历中,还有什么会比这更沉重。
于是我们开始悲伤。19日早起,我去看了校园里的升旗。清冷的早晨,狭小的电教门前默默聚起了一群人,整整齐齐的。我注视着国旗照常升起,大家开始唱国歌,歌声渐歇,国旗在顶端凝住,微风扶起那片飘动的红,肃杀,静默,然后国旗轻轻地一沉,缓缓滑落。那一刻,胸中涌起撕心裂肺的痛。
这灾难一旦成为了现实,这仪式一旦庄重地开始,我们便被情感俘获了。网上有人说,人们沉浸在悲伤所带来的救赎之中。过去我在戏剧生活中体味着这种救赎,那种生活,有虚妄的痕迹,而如今,却是真实。于是,这种救赎来得更强、更烈、更铭心刻骨。
有的时候,人们会沉陷在对于救赎感的回味和期盼中。普遍的,用善的念想描绘对恶的心性的拯救,我相信宗教的魅力与此有关。更可怕的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人们会忘记是什么给他们带来救赎。“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也许过些时日,汶川就会淡出我们的视线,于是我们不得不在又一次的动荡中再次寻求救赎。往复的灾难,我们依然一无所获。所以,是时候要走出来了。洗涤灵魂对我而言,不是为了圣大的情操和圣洁的标榜,不是为了争得道德正义而占据高高在上的话语权,更不是为了博得情感上的快感。重要的是,我们当警醒,在浮躁与苟且中警醒,继而做一个行动的人。
我在三天哀悼日的末尾呼唤理性与务实。我如今无比坚信理性而坚实的行动要远胜靡靡的虚妄与幻象。于国,去做一个公民;于世,去做一个“大”人。清醒地认清每一个角色所赋予自己的实实在在的事情,然后努力去做,并好好活着。 12月6日 坚忍之痛 虽然有心理准备,虽然略有些良好的预期,但是《色戒》的出色依然远远出乎我的意料。这部电影的表现,甚至颠覆了我对于电影这样的艺术作品的认识。一个群体、一个民族的每一个个体深处复杂交织难以言表的细腻的情感,竟然就在这些流动的镜头中呈现了出来。太震撼了,多少年了,还没有什么文字和影像,能够如此这般淋漓尽致地告诉世人在那些饱受压抑的中国人的心里面,究竟隐藏着什么。 有时候,甚至是常常的,我们花了我们大量的时间去做某一件事情却不知道为什么。如同王佳芝一般,也许仅仅就是为了一个极其朦胧的情愫,为了一个自己也无法说清楚的念头,走入了一项也许并不热爱的事业,从此开始了长达四年的不计其数的付出。在这些莫名却注定的时间里,她默默地、坚忍地生活着,失去了作为一个女孩所应该获得的生活和情感。在这个世界里,她孤独地走着,不知道目标是什么,却依然如此决绝,从来不会退缩。 所以,当易先生阴暗却真挚的爱突然化作一个如此令人梦寐以求的大钻戒出现在她面前时,一个女人被打动了。多年的压抑所无法换来的东西,却在这混淆着因果的造就压抑的过程中出现了。这一刻,被打动的绝不是王佳芝这颗小小的心灵,而是每一个拥有着大同小异的精神世界的中国人。当坚忍成为常态,生活就成了生活本身,被遗忘的,是我们本可主动去拥有的选择。 汤唯的表现是完美的。太多的美色一度遮蔽了心灵的敏锐,而汤唯的神情与微微颤动的肌肉掀起了一切。做李安的演员是痛苦的,任何一处细如毫发的情感,在他那里,都能放大成搏动的鼓槌,锤击着我们惯于麻痹的心灵。 7月24日 摄影 早上经理提着一个纸袋走进办公室,纸袋上是某顶级单反相机的广告,大镜头大身体,刚劲有力,第一眼看去像变形金刚,我就这样被它迷住了。经理说,一个机身就要十几万。拿给铁畅这样的专业人士看,她也流露出了艳羡的目光,几千万的像素,她说,已经可以达到过去胶片的程度了。难怪有这么多人正做着这样伟大相机的迷恋者。
想起来人类对于这类记录美丽的艺术器械从来都是如此的情有独钟。过去有个电影《西洋镜》,当然那是关于摄影机械的传奇,不过里头照相馆里古老的咔嚓咔嚓冒烟的大盒子的镜头,却多少唤起了我儿时起就跃跃欲试的向往。大盒子本身就是传奇。
小时候管摄影叫拍照片。居住在大城市里,周末能去趟公园,在长满一串红的园子里拍照片,就是记忆里挺开心的事情了。现在看到游人如织的地方,一个个拿着轻薄的数码相机和大DV毫不珍惜地挥霍照相的乐趣,就会回忆起过去家里那个四四方方的海鸥牌相机,以及保存至今的同岁月的尘土交织在一起的黑色胶片。童年的时候,多少也留下了些照相馆里摆拍的照片,斑斓的小汽车和明闪闪的眼眸;在父母亲的童年,往往就只有少量的黑白记录。黑白影像总有一种不真实的出离感,仿佛从成像起就已经成了历史。帕慕克用黑白相片装饰了他布满忧伤的《伊斯坦布尔》,那种深邃的情绪,让人往往难以释怀。
我对于摄影的兴趣,起于在中东的游历。那时我总是捧着个颇能唬人的假洋鬼子数码相机,在被辉煌遗弃的土地上实践我的视觉梦想。四处都是一片落寞的金黄,散发着余辉般的香气,悄悄融到了我的相片里。后来,我尝试去拍些舞台照,奇诡的灯光效果往往能有出人意外的惊喜。我一直相信,留下的舞台照片,都是有情绪的,细节处纤毫毕现,背景处意蕴朦胧,色彩与光线颠覆真实,却直达真实本身。
如今被分到摄影处工作,可谓机缘巧合。镜头两侧的快乐,异曲同工,引人流连。前些日子曾粗粗浏览了Getty Images的体育作品,那种动感与梦幻,又一次悄悄唤起我心底美的律动。也许无论在哪里,我都在不自觉地膜拜艺术的神灵。 7月23日 今日廿三 毕业后一年,似乎有了一种周年情节,今日,也许将是终结。
一年前的今日,我独居沪上,体味着两个阶段交替时失落与怯懦的交杂。怀旧的情绪蔓延,于是整理儿时旧照,看到自己女儿般的孩童形象,慨叹良多。在浓浓的回忆中开始新生活,以至于此后一年,虽新实旧,虚无与新生并存。
我庆幸于此时的跳脱,在此之前,生活渐入窄谷,戏剧生活竟成负担,于是痛下决断,终究重面大千世界。我之犹疑反复并强自平和的心态,需要外力的辅助,好在月初入职,每日操劳,渐入佳境,心胸顿开,颇觉天地之大,犹如井底之蛙,忽见苍穹之广袤无际。
潜意识里开始从外在消解自身的沉重,有时终日带着不自觉的笑意,引众人侧目。
于此种种,我自诩为一种改变。新生之期如同往昔之忆,我期待我所欣悦的新生活。
廿三之夕,是为记。 7月5日 又是一年毕业时 不久就是03级的毕业典礼了,每天下班回来,匆匆穿过校园,总会遇见一些身穿学士服的孩子们。每年的这个季节,永远是属于毕业生的。毕业是一种欢乐的伤痛,也是一种伤痛的欢乐,悄悄传递,漂浮在整个校园里。 前些日子,举行过很多毕业周年味道的聚会,九歌的、上海分舵的、我们班的。这些事情,多少又把我带回到一年前的世界里。想想那次毕业,毕业戏和轰轰烈烈的戏剧生活唱了绝对的主角,而现在回想时,一些和戏剧无关的细节也渐渐清晰起来。 想起了学士服,穿戴齐整在校园里游荡,班里的一群人并排走在一教门口的大路上,那一瞬间,定格了我们四年家一般的温暖;父母跑过来参加我的毕业,我带着他们在校园里留影,在讲堂门口,阿黄给我们三口合影,典礼结束的时候,又邂逅了大哥和弟,我把他们介绍给了父母,我想父母一定感觉到了我们之间的亲切。后来过年的时候,大哥发来短信说:“向咱爸咱妈问好”;典礼开始前,兄长替我找观摩票,我们急匆匆在路中相遇,我替他整理他边走边穿的学士服;那一时期的照片,都是方方的帽子、黑黑的袍子、粉粉的飘带,走过讲堂内纸校门的时候,系主任轻轻替我们拨过帽穗。 想起了毕业前的忙乱。卖书,在藤萝架的路边,几个人凑了个满满的地摊,不少人过来砍价,能卖的都拿出来卖了,书其实不抢手,只记得黄导的衣服、我的台灯,兰生的文曲星。然后就突然下雨了,电闪雷鸣,躲避不及,我们几个躲在大树下,在雷声的轰鸣中,一边反思自己的罪行,一边电话桃红寻求援助。后来那些没卖出去的书都留在的桃红的宿舍里,并最终随着毕业大撤退的到来而不知所踪;临走的时候,收拾了满满三箱子的书,沿着楼边的小道推到付的楼下,然后搬上五层,那些书在付的阳台里度过了一个夏日;然后就是各种收拾,宿舍里横七竖八的东西横七竖八地堆积着,错落无致,像一件伟大的艺术品,于是,我用相机记录下了那个美丽的世界。 想起了散伙饭。班里真正意义的散伙,一如既往地总会缺少一个人。我们坐在一个小餐馆的包房里,喝着廉价的啤酒,彭彭出乎意料地开始对每个人说心里话,话很普通却不平常,煽情得很,最后却沦为了男女生之间的价值冲撞,我们班永远这么可爱地在一起。无意间抬头发现,这个包房的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个一个大大的“家”字。于是,半夜我开始借此煽情,让不少人难以入眠;Drama02的散伙,贞娘跑过来同我诉说心事,当时的状态让大家都惊讶。而后跑去石坊唱歌,有些人躺着,有些人坐着,有些人唱歌,有些人闷头打电话,有些人在为爱挣扎,有些人默默旁观。大哥拖着个箱子来,走的时候等了我一会儿,我没动,于是他走了,然后我也走了,在楼口追上了他。有些场合,不能久留。 想起了毕业的仪式。毕业生晚会,琬婷在上面说相声,我和桃红坐在下面,后来她下来了,我第一次和他们俩坐在一起,那时我手里攥着票,等着迟迟不来最终也没能来的家属。Mixer领衔唱《离歌》,四种风格,不停地唱,那是当年我们毕业的主题曲;再后来就是毕业典礼,终生都无法忘记。下午文科场,大幕缓缓拉开,合唱团众人出现在毕业生视野中时,全场开始啸叫。那段《燕园情》唱得真好,我在后台站着,再也控制不住得激动起来。大幕合起,灯光缓缓扫向前台,我们六个人,庄严的白色,慢慢走上舞台。乐声轻起,“我的校园是永远的……”,轮到我的时候,我把我的一腔离情都放在矫情的声音里了,时至今日,都会悄悄忆起: “燕园的魅力在于它的不单纯。就我们每个人说,我们把青春时代的痛苦和欢乐、追求和幻灭,投入并消融于燕园,它是我们永远的记忆。未名湖秀丽的波光与长鸣的种声、民主广场上悲壮的呐喊,混成了一代人又一代人的校园记忆。一种眼前的柔美与历史的雄健的合成;一种朝朝夕夕的弦诵之声与岁岁年年的奋斗呐喊的合成;一种勤奋的充实自身与热情的参与意识的合成;这校园的魅力多半产生于上述那些复合丰富的精神气质的合成。” 后来看到毕业典礼录像的时候,剪辑的人在我朗诵的镜头里剪进了一段底下一个女生抹眼泪的镜头,让我生出无限感慨。所以当今年朗协要我再上毕业典礼的时候,我本能地退却了,工作只是一个冠冕的借口,真正的借口在于伤情,毕业只可一,不可再,一能永远,再则不再。其实更震撼的是朗诵后的记录片,从报到入校、到新生汇演、到非典、到军训、到毕业,那四年间的一幕幕这么清晰地再次划过的时候,无人不为之唏嘘。在离校前的最后一刻,北大电视台让我难以忘怀。 如今再回首,一年之后,一切躁动与不安都已渐渐平稳。再忆毕业,恍如隔世,却依然历历在目。故人依旧,新人将故。生活波澜不惊,汹涌渐渐沉于心底,剩下的,是尘世中的轻松,不再体味成长,只求在生活中保持一个平衡的自我。 所有面临毕业的孩子们,一路走好。 6月26日 当我们混在上海 从黄导的blog上拉下来的照片,充满了酒的味道,黄导起名为《当我们混在上海》。
有黄导的日子就是有酒喝日子,当年的竹楼、湖心岛和为民小灶,如今的上海西北角。
黄导在上海就是大家的归宿。老崔来了会找她,桃红来了会找她,我们回来了,也一定会找她。
其实,我更愿意称呼黄导为“贞娘”。 6月21日 速写《上海屋檐下》![]() 我渐渐把看戏作为了一种生活习惯,谈不上消遣,但总是很愉悦。刚回到上海没两天,就跑去看了话剧中心为纪念话剧百年而排的《上海屋檐下》,把我给看傻了。我忽然发现,上海的戏真的很不错,最近看的好多国内戏里面觉得好的好几个都是话剧中心的。 本想给这戏好好写个剧评的,发现最近耐性不够,不在文字的状态里,所以赶紧随性记录下自己的第一感受,避免日后淡忘了这么一次美好的观剧体验。 1、这个戏创作于1937年,比《茶馆》要早,可我觉得已经达到了中国现实主义剧作高峰的水准。场面铺开是个有五户人家组成的老屋子,各家各事,同时展开又相互交错,如同《茶馆》的场面结构,却又精致了不少。 2、剧作于小人物下笔,于小人物的琐碎生活下笔,丝毫不展现大事件而大氛围全在其中,笔下是大悲悯,是穿越时空的思考,这是契诃夫式的高度。 3、导演调度真见功力,四处空间的交错,营造出了生活节奏的诗意,我一直以为舞台诗意是戏剧排演追求的大高度,这出戏做到了。导演王筱頔,是广州话剧团的团长,我前些日子刚看过她导的《南越王》,没觉得多好,这次倒是让我十分欣赏。后来才知道,原来她是陈薪伊的女儿。 4、演员都很棒,上海滩永远聚集着大批好演员。徐幸的上海普通话,生活味道和海派味道很浓厚;女主角的心理层次竟是如此复杂,高榕把这个角色演绎得这么动人,又让我多了一个偶像;剧中几个男人的苦闷和迷茫,让我如此感同身受,更让我感慨夏衍穿越时空的敏锐观察力;疯子是个牛闪闪的设置,许承先老先生的功力已经炉火纯青了,短短几次出场,几句京剧就给戏增添了动人心魄的悲悯,赞不绝口;戏里有三个小孩儿演员,都挺灵活的,就是多少有些模式的痕迹。 5、背景的叫卖声特怀旧,而且做得极其动听;黄梅季节持续不断的雨声是这个剧本的大线索,做得真好,有梅雨的诗意。 6、舞美虽然实在,但有现代的风格,和当年著名滑稽戏《七十二家房客》的布局已经很不同了。中间蜿蜒通向屋顶的楼梯,隐隐有救赎的味道,恰恰那个疯子就住在最高层。剧中有一出一流氓直接踢断了楼梯栏杆,让我想起了《小市民》掰断地板的一幕。 7、我看到了,斯坦尼的生命是鲜活的! 8、上海的话剧人真真诚,向他们致敬! 其实看戏之前,就被宣传海报给迷住了,十分喜欢。看完这个戏对夏衍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我们也曾有过这么伟大的剧作家的,只是现在大家都不怎么提起他。海报上他的青年照,有些孱弱,却相当清秀,扮起旦角来一定很动人。 6月12日 老妖之反思 ljmm给剧社设计了好几版社衫,早期有一种是一团乱麻中间抽出一根线来,写着“北大剧社”。不少人反对这个设计,因为乱麻的意象到底不能成为剧社的标志,剧社应该是个纯纯粹粹的地方。其实我想这个乱麻的本意并不是指剧社,而那一跃而出活力四射的线头才是辉煌的北大剧社。可我此刻对剧社的情感却如麻般蓬乱无措,悲喜相叠、期悔交加。
刚进剧社的时候,大家常常互相询问,为什么加入北大剧社。其实很少会有人仔细思考这些问题,那些目的性特别强的人往往不会留下来,最后那些常常出现任劳任怨伤到心痛也不远离开的人,当初多半是受到一种莫名的感召欣然加入从此便对剧社恋恋难舍仿佛一辈子都要死心塌地一般。难怪有人说剧社是邪教组织。
在我看来,理想、情感、欲望,这三样,选择来剧社的人必居其一。理想的破灭是轻而易举的,情感的泛滥倒是一种必然,至于欲望,常常是愈挫愈奋、日久弥坚。所以,在剧社久住之后,外人看你就会与众不同,不知不觉之中,你周身就会有群魔乱舞,而你陶醉其中不能自已。在剧社要过正常的日子,是需要大定力的,有时候即便你会降妖伏魔采地气练易筋经也难免沉沦。yj有一次告诫过我,说我这样的人,离文艺越近就越容易受伤害,我当时很认真地接受这种说法,心里却是不以为然的,因为那时候我对自己的定力很有信心。
其实,当你醉生梦死、夜以继日、永不落幕的时候,那还是在剧社生活的常态里面,虽然清醒的时候会感觉到这种生活的性情,但那毕竟还是美好,毕竟还有年轻作为借口。可怕的是,没有外力把你领出剧社,你自然而然地在里面呆着直到变成老妖精,然后你发现,你已经彻彻底底地成了情感和欲望的奴隶,逐渐失控的内心把你抛向虚荣、骄傲、邪恶的彼岸,这时候面对清醒就是痛不欲生。
人如果足够大了,那千万不可轻易丢了尊严。心魔乱撞的时候,就更需要决绝。如果还想做戏,切记别远离了戏去做戏。 5月6日 行走之间
半年的时间,竟然去了两次广西。任何的旅行,在我看来,都是缘。几年前我有缘没从巴黎回国,却因此经历了伊斯坦布尔,从此魂牵。去年带着一群叙利亚人前往南宁,观农场、赏瀑布,南中国的清秀,让我离别之时感慨不知何日得以再见。没曾想这次五一又赴桂林阳朔行走六日,机缘之巧如是。
行走的快乐来自于我天生对安居乐业的反叛。离开上海,在北京一呆就是四余年;留恋北大的风骨,却依然远赴西域,一走就是天涯相隔的九个月。此中种种,虽苦乐相随,却乐此不疲。想起来半年前独自一人在南宁机场等着上飞机,祖国一隅的小机场,匆匆的过客,这样的意象,激起我不少对于漂泊的向往。
当然,在南宁的时候过的是高级的生活。五星级大酒店的标间,一人独享,洗完澡直接套上睡衣横卧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江水,滋润而惬意,除了为那些言语不通的人们操点心,其余可谓无忧无虑;这次去桂林可略有不同,自助游没有庞大的资金支撑,眼看着鼓鼓囊囊的钱包渐渐瘪得变了挺拔的形状,看似该有操心之事,可事实上我却安闲依旧,行走的时候,从来不知道计较后果,若放在以前,我不敢想象这是我的生活。桂林阳朔的小旅馆,别有一番情调,操碎了心的小导游,一街之隔的小资情调的酒吧街,紧贴江岸而立的小餐馆,流淌的雨丝和热烈的阳光,且行且歌,注定短暂停伫而非长期逗留,这就是行走着的生活。
在图书馆读到一本关于萨特的小书,提到萨特也曾倾其所有为游历中意之地,而归家之后不得不为生活费用而辗转奔波。不由得自嘲一下,不知不觉中竟也成了一个喜欢自由选择的行走之人。 4月16日 春之戏忆 其二2007年4月15日 北大百年讲堂 国话《红尘》
当初看见了海报上的朱媛媛,我连剧情都没看就买了票,当年《狂飙》给我的印象太深刻了,那也是我看的第一出话剧。几天前他们排练的时候,有幸坐在底下看了一会儿,老导演曹其敬坐在场中,从走位到道具布置,很细致地在扣戏,让我对老一辈现实主义风格的导演油然生敬。 故事很棒,一个被新社会拯救了的风尘女子却依然无法坦然地生活,直到了却自己的生命。我喜欢这样小人物的故事,因为它真实,不需要装腔弄势却直指人心。人情冷暖,事态炎凉,这并不仅仅属于历史,而似乎已融入了中国人的骨血之中。记得很清楚副导演说,如果现在我们身边有一个妓女,我们肯定会觉得种种不自在。人吃人,这已经不是道德问题,而是习惯,习惯性的丑陋。当那个傻呵呵的小子早起帮着德子媳妇扫大街的时候,我无法抑制自己的泪水,我明知编剧的意图,却依然不能自已。这出戏的政治背景也很有意味,几乎横跨了新中国的各种政治运动,尤其是剧中一个老奶奶在自然的诉苦中将60年代苦痛的程度至于旧社会之上,如此敏感,我暗暗为国话叫好。 几天前交流的时候,我问了个问题让副导演感到有些为难。我说这个戏是人艺擅长的戏,国话排与人艺排会有什么不同么?涉及两院风格,很少有人会很坦白。今天看了戏,我才真觉得,国话就是更有灵气一些。群戏上很鲜活,创造了诙谐的舞台效果,满舞台的小人物,却都是形形色色的中国人的符号。演员个体来说,表演风格都很自然,不走无谓的激情,倾诉也是内心的娓娓道来,用心灵去阐释心灵,自然会激发无限共鸣。 虽然这个戏的转台设计从一定意义上解构了传统写实风格的舞台,加快了场景之间的切换,但我还是很不喜欢。舞台太拙,又频繁切灯,给人一种滞重感,往往不小心就肢裂了情绪。 观众真让人感动。大讲堂挤得满满的,每一次黑灯都能迎来真挚而热烈的掌声,伴随着悄悄滑下的泪,我想,观众如此,足以吸引更多的好戏来北大上演了。 2007年4月15日 天桥剧场 武汉人艺《张之洞》 一出舞台玩得比戏本身还尽兴的戏。后部是一块高地。中部是转台结合两块能两头起伏的大木板,舞台地面从一开始的平面,到一半斜坡,到全部斜坡,到转动后的斜坡,最后两块板高高竖起成为了皇城的大门。舞台的前侧,中间是延伸,两边是下至上的出入口。整个舞台前后左右上下,竟有六七个出入口。 玩舞台是经济实力的象征,无可厚非。但是剧本很单薄,像一篇简单罗列的张之洞大事记。频繁地换场,配合舞台上被分割出来的各大空间,真感觉像一出现场版的电视剧。演员出彩的不多,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强音演的慈禧了,台词有斯琴高娃的风格,步伐特别传神,感觉一个自负的小脚老太太。想起来前几年在上海看她演的《母亲》,也是一个蹒跚而坚定的小脚女人,看来强音在这一方面独具表现力。只可惜这个剧里的慈禧被塑造成了一个完美的女政治家,不过这也是当下主旋律帝王正剧的固有模式。除此之外,只有一个说方言的小官吏颇得了些彩头。 4月9日 春之戏忆 其一2007年3月4日 首都剧场 北京人艺 《蔡文姬》
陈旧的台词,革命的语汇,这一切本应该只生存在几十年前。观演的心态像参观博物馆,体味新中国话剧的激情和责任。当年焦菊隐排演此剧用中国戏曲的元素丰富话剧舞台,节奏舒缓的步伐、个性的程式、悠扬的吟诵腔、民族味道的配乐、简洁写意的舞台,不知道复排的呈现是否流畅,隐隐觉得徒具戏曲之形而少写意之魂。不过仍要向焦先生致敬。濮存昕的台词还是很棒,抑扬顿挫中没有丝毫修饰的虚伪,仅凭这一点就值得欣赏他。
2007年3月22日 解放军歌剧院 英国TNT剧团 《雾都孤儿》
我无法不喜欢这个剧。仅仅六个演员,两个主要的道具,舞台却时时刻刻如此饱满如此生动。男演员演老妇人,女演员演小男孩;绞刑架也是地下室,大棺材也是木门板;横拉一条布,就能用木偶戏的形式配合演员原地奔跑的节奏营造紧张的流动空间;台词常变成无伴奏的歌唱,却不会像音乐剧那样为了唱而延缓情节。想起前几年在上海看他们西装版的《奥赛罗》,一样充满灵性的舞台创造,一样不可抑制的徐徐而动充满吸引力的舞台情绪。英国戏剧依然伟大。 2月25日 扫除 印象当中,来了北京之后,鲜有扫除上瘾的时候。刚来北大的时候有过一次,某一天心血来潮,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了个遍,把书整整齐齐地排放在那个古古旧旧的柜子里,书的一侧必须紧挨在一条直线上,没有一本书可以因为特殊体型而例外,于是那一次,见到这一场景的人都发出了似乎熟知什么是所谓上海男人的感慨。其实,而后大多数的日子里,基本上就不再有整洁存在了。等到大家觉得不堪忍受的时候,就会从水房直接把垃圾桶拖到宿舍门口,然后大把大把地清理存货。一般在楼长宣布要检查卫生的时候,我们会少许清理一下,并且叠一下被子,不很奢想文明宿舍,只是觉得应该有个样子。其实很多男孩子都是这么历练出来的,记得刚来北大的时候,有幸参观过大四同志们的宿舍,空间之狭促,令人叹为观止,后来发现,原来这只是一个积累的过程。好在我们搬过一次宿舍,积累消耗了一次,轮到我们毕业的时候,也并不十分壮观了。排毕业戏的时候,有次大家都来我们宿舍听音乐,我就认认真真打扫了一次,算是为这四年的宿舍挣了点颜面。其实我颇有些厌恶杂乱,只是懒惰是一种集体习惯,丝毫没有抵抗力。 感慨这些往事,是因为这两天收拾宿舍颇有成就感。想起来上个学期事务繁多,电脑桌面上布满了临时存放的文件,被人看到,自我调侃说,这是一种生活状态的象征。不过后来想着自己随口说出的话确乎挺有些道理,所以新学期伊始便整理内务,目的就是要让内在的自己也有条不紊起来。 2月15日 《门徒》与张静初
尔冬升是这么评价《门徒》里的张静初的:“香港现在的女演员,没有人能像张静初那么专注。她用入魔的方式在自我催眠,最笨的方式。有的导演会觉得这很好,但我自己是演员出身,我觉得这是种很残忍自虐的方式。她拍到最后两条戏的时候几近崩溃。后来拍完戏我都会找两个人帮她出戏。如果张曼玉同她对戏,也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我欣赏张静初,是因为她勾魂摄魄的纯粹,她在角色身上所附着的神与气,激起了潜藏于我心中的对于疯魔与痴绝的欲望。
12月5日 《牡丹亭》之夜
半夜回到宿舍,又上不了网了。连续地出现半夜断网的情况,每每心痒难搔想上站去看一眼,却每每不能实现,益发觉得自己处在一个何其边缘的地方啊。下午在和小常子聊天,好久没见她了,亲切里带着陌生。又一次谈起自己的无所在乎,小常子评价我说是个隐士。其实我还是很入世的,我喜欢积极的充实的感觉,只是我把现在所经历的种种都看得很淡,渐渐地会有些旁观的状态,好像对一切都有那么一点隔膜。不由得让我想起小双的状态,其实同我有那么些相似了。
最近这么几个星期的日子,实在过得很累。仿佛奔波就没有中止过,连同着我那起伏不定的感冒。总是能回忆起前阶段带团的日子,那种疲惫,让我一回到宾馆的房间,就能死死地躺到天亮,一大早爬起来,后半截脖子还有点涩涩的僵直,仿佛这一晚上都没有翻过身似的。《班女》演出的那晚上,桃红回来吃火锅,我同他说,自己觉得和剧社有点隔了,桃红抱以理解的微笑。然后说起他酝酿中的鲁迅,也一样无力呈现。生活的状态就是这样。充实的时候会羡慕悠闲,悠闲的时候会向往充实。给生活里增加一些奔波,就轻轻巧巧地隔开了两个世界,转变得丝毫不着痕迹。
晚上去看戏的时候,坐车路过中关村路口,异乎寻常地冷寂,连司机都在感慨着畅通无阻的神奇。透过蒙着淡淡雾气的车窗,街上夜色朦胧。生活就是这样,即便再心烦意乱,终有那么奇妙的一刻,突然之间让你享受到了意外的宁静。可惜宁静的状态并不能带来好运气,匆匆赶到儿童剧院的时候,实在忍受不了饥饿,挤着几分钟的时间买了点小吃,吃完回首,却发现左手的手套已经悄然离我而去。在剧场大门关闭的一瞬间滑进了黑漆漆的场子里,满满腾腾的人啊,不用指望我的座位了,追随着一束微弱的光,挤到了中间的空位上,偏偏正主儿拍马赶到了。大幕缓缓拉开,乐队开始发出动人的咿呀声,我当机立断,一跨步跃到了后一排唯一的空座上,在周围人诧异的目光投来的一刹那,杜丽娘摇摇摆摆地出现在了场中央。
不知道这是第几次在北京捧家乡人的场了。不过上昆的《牡丹亭》真的太漂亮了。我这时候才理解了九儿对田版《桃花扇》的批评,和成熟的昆曲表演比起来,那些小孩真的是太嫩了。我想,我活到现在最遗憾的事情,肯定有一件是我结识昆曲太晚了。而更遗憾的是,我刚结识的昆曲并没有那么纯正。今天看着那仅仅一桌二椅的流光溢彩,真是叹为观止,相见恨晚。怎么能有这么完美的艺术呢?所有我曾经苦苦追寻过的舞台,那里都有,华丽而不失哀怨的色彩,摇曳的身姿,蕴含着无限述说的身体和唱词的节奏,这一切都在一片没有灯光变换的干干净净的舞台上实现了。只有人,真正的表演只有人,就一个人在舞台上,足够了,所有的一切,从金戈铁马,到似水柔情,一切尽在手足与眼神之间。话剧导演绞尽脑汁的舞台调度,在这纯净的昆曲表演面前,黯然失色。张军太赞了,形神兼备,挥洒自如。中国古典戏曲里痴痴的公子哥啊,这是何等中国的形象。沈昳丽的杜丽娘,那嗓子脆得我如痴如醉,她的身子在舞台上轻轻摇摆,让我想起小瑾的花子。在演出前的一次排练中,我就赞叹小瑾轻轻摇曳的身姿,可惜正式演出的和服装似乎没能表现出她的风采。小瑾是个很牛的演员,这一点从我大二剧社活动看她即兴表演就肯定了,而现在,她终于好好演戏了。老杨也真的是很牛,今天的阎王又一次让我想起《九歌》里的魏王,一样的让人忍俊不禁的出离而充满节奏感的表演。我想,这数百年积淀下来的动人的艺术确实让我沉醉了,我喜欢那咿咿呀呀的声调,我尤其喜欢听那轻巧动听的入声字,仿佛一个小而干脆的鼓点,牵引着空间无限地扩张。
下午刚读了一篇文章,叶兆言在那里发表见解,说莎剧最好是用来作文学阅读,而不是演出,因为文学能给你从容的想象空间,而戏剧表演转瞬即逝的台词,让你来不及细细品读。我不知道真正古典的莎剧表演能达到什么样的境界,但是今晚的昆曲足以推翻他的论见。昆曲的表演就是成熟到或者说完美到能让你细细品味、无限想象的境地,昆曲表演充满了写意的美感,满是流动着的文学的味道。
电影在昆曲面前也是孱弱的,真正现场接触昆曲,那种陶醉是在屏幕前永远都体会不到的。周六晚朗诵彩排的时候,柏东说,持麦克要离嘴远一些,这样鼻腔和胸腔的共鸣也能一起传达出去,声音就更饱满更美了。我想,现场演出的魅力也就在于那充盈的场吧,坐在剧场的座椅上,我们都是被一股悠悠的气息撞击着,那股气息,漫长而悠远,绵亘了几百年的沧桑岁月。
不知道为什么,在如此纯净的剧场里,我总能浮想联翩。我想起了我父亲,他小时候,跟着他的祖父,晚上去老上海那些知名的剧院门口等退票,然后痴痴地看戏。我想起了我祖父,从我记事开始,他总是拉着悠扬的胡琴,投入地哼唱着京剧。我曾经多少次地冲动着想去与父辈祖辈们交流,去了解他们的青春,他们的爱恋,但是,总有一种力量把我和他们隔开,我只能远远地观望,隐约闪现着我不可知的必然的传继。于是我很自然地想起我已经逝去的外祖父。童年的夏日,每天清晨,他都会带着我们三个孩子,穿越上海西区现代交连着破落的街区,呼吸暖暖的烫烫的阳光的味道。后来,他突然病倒了。我来到他的病床前,他变得陌生了,我轻轻地搓着他的手,他温柔地看着我,带着骨子的自尊和倔强。他曾经是一个多么传奇的地下党,他曾经在日本人搜捕到家门口的时候,钻进烟囱重新把握了自己的命运。后来有一天,母亲红着眼圈回到家里,拉着我往外祖母家里走,她说:外公没了。我不知道这对我有多大的震撼,我的外祖父,他只要再坚持一会儿,就能看见我进高中了。然而他去了,在日后我缅怀他,如同一座偶像。
总有一种血液在缓缓流淌,不停息的,在一代又一代的身体里。
咿咿呀呀的曲调声中,大幕落了。在今夜,我发现自己看见了父辈和祖辈的心灵。 11月7日 支离破碎 带着阿拉伯人去药店买药的时候,像一个陀螺似的不停地转来转去,穿梭于各个柜台,替那些充满了恳切希冀的阿拉伯人解释各种药品的神奇功效。药店里的中国人时不时投来异样的目光,有些上了年纪的售货员还会悄悄赞扬几句,诸如我所说的阿拉伯语是如此好听之类。也只有在这样的时候,在这样的地方,当我成为沟通不同世界的唯一媒介后,我的阿拉伯语才显示出了那份骄傲,光彩夺目。然而我自己却沉浸在一片深深的失落之中。
这些阿拉伯人对我们的阿拉伯语有一个评价,叫“破碎的阿拉伯语”,仿佛真有某些暗示,让我觉得自己的语言越来越支离破碎了。阿拉伯语是一门伟大的语言,它的语音是如此的优美,饱含着动人的节奏和铿锵。连贯地饱满地吐出每一个字母,就如同绵延不绝的优美的旋律,充满了挑逗和力量,那才是优美的阿拉伯语。而现在的我,大量的词汇在流失,原本坚固的语法基础在坍塌,让我每一次翻译时都浑身不自在。我想,我有可能会被自己逼疯,因为我本不喜欢这样践踏阿语的美感,但我却无力改变。
在寻找一个安静的生活状态的时候,自己已经在过往的动荡中丧失了支撑自己成长的力量,人变得平和而懒惰,丢失的是斗志,剩下的是漫无目的的流浪。 10月13日 《魔鬼与上帝》札记——演戏的意义 最早是魏老师找到我,坐在讲堂门前的石阶上,述说了漫长的剧情,听得我一头雾水。萨特的剧本,细细去读的时候头很疼,因为感觉不到娱乐,而总要去想,想也不能一下子想明白,似懂非懂,越往下看纠缠越多,心情愈发烦躁,阅读萨特有时候挺不如意。但是当年看《苍蝇》的时候感觉挺好,一个一个画面跳来跳去,压根儿没让我想起萨特,看完之后意犹未尽,带着满满的激动回去了。后来就有人评论,说北大剧社的《苍蝇》抛弃了萨特等等。
魏老师让我看看海因里希这个角色。于是,我花了一些时间仔细地读了《魔鬼与上帝》。这次的阅读体验不算很坏,有些场面仅凭剧本的文字就让我激动起来,但其实还是似懂非懂的状态,既然似懂非懂,对角色的感觉也就飘忽忽的,谈不上有强烈的去把他演出来的欲望。于是想,为什么毫不犹豫地答应演戏呢?
演戏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想想自己当初,内心情绪无处释放,于是正好上舞台体验了一把,然后越体验情绪越饱满,于是可好,十分投入地享受起戏剧生活来,乐此不疲。可悠闲的校园生活毕竟就这么几年,一段时间之后,很多现实问题过来了,于是觉得,哎呀,还真是有两个世界啊,这个问题可怎么办啊。等到毕业一过,该失去的不该失去的都失去了,得到了什么却还是稀里糊涂的,身边的人吧,有些是还在校园世界里的,有些则已经勤勤恳恳在工作着,慢慢也觉得,演戏仿佛是魔鬼了,离魔鬼越近,离上帝就越远了。
第一次试着读剧本的时候,大家围坐在一起,轩轩在那里迷茫呢,诉说各种困惑。魏老师一句话突然点醒了我,“如果能通过演一个戏解决自己的问题那就nb了”。精彩啊!演戏怎么会是魔鬼呢?魔由心生,所谓宿孽总因情,各种情感在排演的过程中释放得稀里哗啦,最后收不回来了,竟由着自己,便把戏当成生活过了,这不好。真正健康的戏剧生活并不会让你活在脱离现实的乌托邦里,相反它倡导了一种有益的生活方式。戏剧训练是人生的训练,文字、语言甚至表情每天都在欺骗自己而不自觉,唯有身体是不会骗人的。用身体去感悟角色的经历、思想、情感等等,就会有最直接的体验,也就有最直接最真实的收获。这种真实才真是难能可贵的。通过饰演角色来解决自己的人生问题,就是用身体的直接体验来做真实的思考。这种思考同时还很轻松,因为很本能,不需要冗长的繁复的兴许反而带有欺骗性的复杂逻辑。放开自己的身体,感觉自己的身体,很能够接触到更真实的世界。至少会让自己很轻松,不用耸着肩膀走路。
这样看来,戏剧成为一种美好的生活方式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比单纯地练瑜珈或是进行人生思辨要丰富精彩轻松得多。所以,戏剧是不是要作为一种理想,那就没有必要再去痛苦地抉择了,这个问题已经解决了。至于现在各种论调,比如剧社是个什么样的组织啊,比如剧星大赛和剧社的关系啊,也没有必要去做刻意地申辩,否则剧社就太清高了。小孩子们有各种各样的想法,他们可以做各种各样的事情。剧社也许不需要倡导一种精神,也不要去用强烈的情感乌托邦去魅惑孩子们,倡导一种生活的方式会更好一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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